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夯歌

2019-05-08 17:11:36    来源:中国视窗    

早些年,农村盖房子,都得“砸夯”。砸夯,实际是砸房地基,目的是将房地基砸得结实些。“地基不牢,房倒屋摇”,庄户人都懂这个理儿。

农村盖房,打地基砸夯是头一道工序。如今打地基很简单,只顾一辆挖土机,一台打夯机半天时间即可完工。老辈儿时,没机械,靠众人抬夯砸夯。砸夯,不是一言不发的砸,要唱“夯歌”配合。那高亢、诙谐的夯歌,久久唱响劳作的现场。

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农家盖房是天大的事情。俗语说:“一辈子不盖房,胜当自在王”,这话不假,那个年代,人们穷啊!老百姓手里抠嘴里攒不知多少年,拉饥荒借账也要盖房子。盖房子的地方千选万选,经大半年的准备,几万块砖买下了,脱(打)的坯运到家,木料、椽子、箔、麦秸(糠)活泥的土,一切都备齐了,选个晴朗的好天儿,请来村里年轻力壮的乡亲攒忙,炒上最简单不过的荤菜,壶里灌满一点就燃的散白酒,打地基便开始了。

打地基前,首先要挖好一、二尺深的夯道,水浸透待干后,在平整的夯道上打夯。所谓“夯”,实际上是一块巨大的石轱辘,椭圆形,足有二、三百斤重,四周用姆指粗的绳子绑在四根碗口粗长长的木杠上,杠子和圆石要绑得牢牢的。为防脱滑,中间还要加些舍弃不用的鞋底或麻袋。打夯时,一般是六个人,分量重的得十个八个人才行。

打夯是个力气活,也是个技术活。众人猫腰抓杠抬夯,劲儿使不到一块儿,不是抬不起,就是砸歪。为了劳作一致,减轻疲劳,夯歌便应运而生了。夯歌始于何年?首创何人?笔者未考。夯歌也是“歌”,语调高昂,十分好听。在砸夯的人中,领头唱夯歌的被称为“领夯人”或叫“掌夯人”,他站在高处,扮演着夯总指挥的角色。夯歌节奏分明,一般由领夯人现编现唱,其它人附和。“同志们加油干哪!”领夯人喊..。“哎嗨哎嗨呀!”其它人附和着。“同志们加把劲呀!”领夯人继续喊。“哎嗨哎嗨呀!”其它人继续附和。“同志们看清楚呀!“哎嗨哎嗨呀!“老百姓盖房忒不易呀!”“哎嗨哎嗨呀!”这是常用的歌。常打夯的、常看热闹的人几乎都会唱。那时我十多岁,不上学时总去凑热闹,开心!那时,村村都有领夯人。我村知名度最高的领夯人叫郭立增,三十多岁,他的声音粗犷雄浑,素有铁嗓子尊称。打夯时,人们随着他的夯歌节奏,砸夯壮汉子们的身体时聚时散,时躬时挺,石夯平稳抬起,猛然砸下,一圈一圈过去,松软的地基变得坚实了。夯打到酣处,汉子们都脱去上衣,任汗水肆意流下,那古铜色的脊背,让人感觉到里面蕴藏着无穷的力量和亲情。

夯歌的魅力在于音调固定,却没有一成不变的歌词,全靠领夯人临场发挥,而其歌词一定要诙谐逗人。上天文下地理,国家大事家长里短,甚至旁边看热闹的小媳妇,村路上赶着牛车的老大爷,甚至不远处两条暿戏的小花狗,都可能变成夯歌里面的主人公。比如,远远地看到路边一个骑着自行车的来了,立增哥放开嗓子喊“那边来了个骑车的人哪!”“哎嗨哎嗨呀!”“他有一个好老婆呀!”“哎嗨哎嗨呀!”“他老婆长的俊呀!”“哎嗨哎嗨呀!”“我晚上想的睡不着觉啊!”“哎嗨哎嗨呀!”“大伙想不想啊!”“哎嗨哎嗨呀!”夯歌虽低下了点,但缓解了人们的紧张劳累,并无恶意。夯歌经领夯人夸张加工唱出后,让人捧腹。因此,领夯人除具备嗓子宏亮外,还应有口齿灵俐,反应敏捷,随机应变的天赋,才受人喜欢。大家都愿意 跟立增哥一块儿砸夯,既助人为乐,听夯歌也是难得的精神享受。

如今夯歌远去了,立增哥也地下安息了,农家再也听不到那昂扬激越的夯歌了。但乡亲们心里明白,挖掘机的轰鸣声,砸夯机的砸地声,除了快捷,还疏远了人们的距离。他们怎么能比得过团结互助溢满浓浓乡情的夯歌呢?你说,对不?(作者:王长青)


[责任编辑:张瑞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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