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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享王小丫的散文叙事

2019-01-23 17:22:02    来源:中国视窗    

一直认为,灵性的文学写作是一个人的特殊修为,是有着与生俱来之因果的个人所得,这里不用喜好做前提,没有用功做铺垫,无需点化做指引,几乎完全出自一个人的独立作为,是无师自通的那一种,是“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的那一类。这些话听起来似乎离谱,但如果读了王小丫的散文作品,你便不难意识到,同为散文写作,其写作的叙事风格是多么的奇葩。

王小丫本名王英,沧州献县人,她曾经风趣的介绍自己,说“才子纪晓岚和盗御马的窦尔敦都是我同乡。”她四十岁开始文学创作,仅六七年时间,散文就分别入选《2014中国散文年选》《2015中国散文排行榜》《2016中国散文排行榜》《2017中国散文排行榜》,并频频获奖,其书信体散文《此生,我只愿如花似你——致黄蓉》,一举获得“我与金庸”全球华文散文征文优秀奖。由此,她名声大噪,并接连推出了惊人之作,《好汉冯唐》《达阪城的姑娘》《一脸刘海》《我与丈夫的饮食战争》,这些作品一经发表,便被广泛转载,引起不小震动。

注意王小丫的散文,缘自一位画家对她文学创作的“微词”。那是因为王小丫的作品第一次在全省范围内的文学大赛上露面时,省会一位资深作家便给予她很高的评价,说王小丫散文在不久的将来,起码会在河北占有一席之地。果不其然,王小丫真的弄出了动静,并一度与那位作家同时站在了“冰心文学奖”的领奖台上。

她在《好汉冯唐》中写到,“第一次在照片上见到冯唐就觉得异常亲切,他长得酷似我的胞弟王小东……出一次汗就能流失几两聪明,喝一杯水就能长出几斤智慧……唯一不同的是,冯唐双目略深,鼻略高,头发短胡须长的时候颇似一位西域胡僧,他的葫芦里装着他用自家文字秘炼而成的丹药,世间仅有。”王小丫视冯唐为闺蜜,她说“我是个吃货,闺蜜众多,都是些善于烹文煮字,调和出人间至味的高手,比如李白、杜甫、苏东坡、白居易、陶渊明、李清照、曹雪芹,还有钱钟书、林语堂、金庸、新疆的李娟和刘亮程,他们做出的文字是王母娘娘的蟠桃,让人食后成仙,长生不老。”王小丫视冯唐为灵丹妙药,能在她胆切除后起到镇痛作用,“彼时,窗外春风浩荡,该开的花朵都在怒放。它们开得天真烂漫肆无忌惮,向人间裸露着它们肿胀的雄蕊和雌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它们在枝头当众恩爱,高潮时放出阵阵香气,迷翻人类,就象冯唐的文字。我在冯唐张牙舞爪的文字狂欢里看到了一个真诚、热烈、干净的灵魂在放声歌唱,我这个没了胆的人,忽然觉得遍身温暖,浑身是胆。”王小丫视冯唐为性情,冯唐的文字经常会给她“报仇雪恨的快感……伸出食指去接触她的指尖,就会看见闪电。吐一口唾沫,地上就会长出七色花。如果横刀立马,就地野合,她会怀上孔子。王小丫视冯唐为写作引路,她每每读到冯唐撩人心扉的文字,就会心潮澎湃。她佩服冯唐文笔的辛辣和独到,诧异冯唐语句的精准和尖锐,因此才写出了“也有几个胆肥腰瘦唇红齿白的小祸水能够尖叫着一写成名,但并不是所有的雌性作家都有本事在十四亿人的唾沫里,头顶一圈儿“用器官写作”的破草帽,一丝不挂地游向对岸,让自己的芳名在十四亿人民的围观中光溜溜地响彻大江南北……十四亿,这是什么概念?仅他们在国庆节一天网购的纸尿裤就足以吸干十个西湖……在她们的文字里,我们只读到了大量的叫床,而没见床前明月光,和那月光里应有的人间温暖。”王小丫说冯唐写出了她想写没敢写,想写没来得及的东西,是他以彪悍地气势为她除了害,替她向老天做了个交代。她说,“我承认我不够勇敢。可是,男作家和女作家毕竟是有些区别的,虽然他们手里都握着一支笔。就像男人和女人都郑重地长了一对乳房,貌似都打算哺育后代,而实则一个出奶,一个出坏一样。”

有关冯唐的文字,王小丫还从职业的角度对他进行了标榜,“学过医的作家们见惯了生死,下笔处常有凡人不及的狠。他们走在大街上,喜欢打开男男女女的脑子看了又看,喜欢打开人家的屋顶看了又看,然后把真相记在心里,忍不住在字里行间泄露天机。鲁迅如此,冯唐也不例外……当然,也有一些杰出的作家,没当过医生,照样写出了伟大的作品,比如说王小波、钟阿城和钱钟书。但他们是英雄,英雄是用来崇拜的,而冯唐更象条好汉。因为好汉往往更生动活泼,更让人觉得亲切,如果有缘狭路相逢,按照我们武术之乡沧州人的风俗,大可上去当胸给他一拳,告诉他:‘你真棒!’或者于春风中一抱拳:‘兄弟,有空吗?我想请你喝一杯!’”

总而言之,她说,冯唐的小说是“乱坠的天花,是铺天盖地的红豆雨”;冯唐的散文、杂文和随笔“是漫天乱掉的馅饼,掉进人心里,化作十全大补汤”;冯唐的诗歌“是乱泻的月光,偷袭他心爱的姑娘,和她们的衣裳” 。而所有这一切,一句“雨过天青云破处,冯唐文字撒将来”便全部概括。

《达坂城的姑娘》是脱胎于王洛宾生平的叙事散文,但王小丫特色的叙事灵性,让读者仿佛走进了王洛宾跨越时空的艺术长廊,让人悲喜交加,疼爱其中。“风吹着风,吹出万千情状,风刮着风,刮得展翅飞翔,东南风遥望着西北风,后面的风追赶着前面的风,前面的风在一次不经意的回眸中发现东风正在另一场东风里重温着西风写给它的回信,今年的风思念着去年的风,千年的风追忆着万年的风,这就是达坂城的风……风把树刮歪,大阪城的树没有一棵是直的;风把人刮歪,刮出了各种舞蹈,达坂城人人都是舞蹈家;风把风刮歪,刮出了风中的达坂城……”

“有一场风实在太大,它把达坂城直接刮到了天边,刮到了世界上所有有华人的地方,从此,全世界的人们都知道了中国有个地方叫新疆,新疆有个极可爱的地方,它的名字叫作达坂城。”

“‘三百六十五场风,吹得姑娘脸儿红,洛宾先生歌一曲,世人同唱达坂城。’ 没错,那场罕见的大风有个温婉的名字,叫做《达坂城的姑娘》……她是我国第一首用汉语编配的维吾尔族民歌,她带着喜气带着仙气吹进人们心里,吹遍全世界,使得达坂城人人向往。这支歌的缔造者王洛宾先生,也成为自盛唐以来在中国现代音乐史上让新疆民歌在全国传播并走向世界的第一人。”

“公元一九一三年十二月二十八日这天,天气寒冷,阳光明媚,在北京东城区建国门外牛角湾艺华胡同一座安静的青砖小院里,王洛宾作为这个家庭的第二个儿子呐喊着来到人间 ……后来,母亲告诉少年王洛宾,他们王家人历来有东奔西走不安分的习惯。他的父亲王德祯曾到三百多里外的保定做事,而王洛宾的哥哥跑的更远,竟然到了三千多里外的朝鲜釜山谋生,两个姐姐后来一个远嫁到遥远的哈尔滨,另一个则嫁到更加遥远的云南。而小小的王洛宾,这个土生土长的北京男孩儿,连他自己都不会想到,他将与遥远的中国西部,与西部那些神奇的民族歌谣结下长达近六十年的不解之缘。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在那遥远的地方还有那么多悲欢离合的故事在等待着他的出场。”

“王家的孩子们踩着自已命运的那朵云彩奔向远方,而学生时代的王洛宾最想去的地方就是法国巴黎。因为他崇敬爱戴的恩师俄国女高音歌唱家霍洛瓦特.尼古拉.沙多夫斯基伯爵夫人就毕业于巴黎音乐学院。她是被苏维埃革命政权推翻的俄国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姑姑,十月革命后,她流亡国外,本可以像其他俄国皇族一样过着悠闲的奢华生活,但她却更珍惜自己作为艺术家的价值,她的丈夫在中国做事,所以她也来到了中国,成为北京师范大学音乐系的一名声乐教授。从那时起,青年王洛宾就深刻地明白了一个真理:至高无上的皇位能在一夜之间被颠覆,万贯家财也可能在瞬间灰飞烟灭,但艺术却是永恒的。事实证明,此后的王洛宾把自己的整个生命都活成了这句至理名言。”

“‘九一八事变’来了,‘卢沟桥事变’来了,父亲病故了,母亲也撒手人寰了,国难当头,家遭突变,巴黎梦碎,北京的学校马上要实行日式教育了,已经当了三年中学音乐教师的王洛宾无论如何也不愿品尝做亡国奴的滋味,遂和第一任妻子洛珊(杜明远)、作家萧军、萧红、艺术家塞克一起参加了由革命女作家丁玲领导的八路军西北战地服务团……1938年的春天,战地服务团一行来到了陕甘宁交界处的六盘山下,遇大雨受阻,无法前行,遂在路旁小店住下歇息。雨中寂寥,几个人唱歌自娱,没想到歌声招来了当地有名的歌手,也是小店的老板娘‘五朵梅’……沁人的春雨中,五朵梅亮开嗓子给大家唱起了她最拿手的‘花儿’。这一嗓子,把大都市来的这帮年轻人都给镇住了。王洛宾更是被深深震撼……强烈的音乐性和委婉的叙事性浑然一体,洋溢着浓郁的西北风情……这在大学的音乐课本上是永远都学不到的。”

“王洛宾没有想到,当他举步踏上了漫漫的丝绸之路,在六盘山下第一次听到“花儿”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了他逐渐成长为“西部歌王”的沧桑传奇之旅。是六盘山下的五朵梅,是她迷人的‘花儿’把一心要去巴黎深造的王洛宾挽留在了西部达半个世纪之久。”

“……1938年4月28日,王洛宾一行来到了兰州,在那里他迎面撞见了似乎是他命中注定的一首新疆民歌。在慰劳运送抗战物资车队的联欢会上……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维吾尔族青年司机,在大家的热情邀请下,走上台来腼腆地唱了一首名叫《达坂城》的民歌……这位维吾尔族青年司机的歌声深深触动了台下敏感的王洛宾,他急忙用速记法记下了那些美妙的旋律——他从中听到了一种不同凡响的天籁之音。演出刚刚结束,王洛宾便迫不及待地追到驾驶员们的宿舍,他随身带去了维吾尔族人喜欢喝的好酒,诚挚地请求那个小伙子把刚才唱过的歌再唱一遍,并想记下歌词。”

反复的聆听让王洛宾“从歌声里捕捉到一种用语言难以表达的快乐,一种自然之美,虽然记录下来的曲调并不很流畅……他反复研究、推敲和琢磨……按照汉族民歌歌词比兴规律,大刀阔斧地加工改造……天亮的时候,一首用汉语编配的轻快活泼,结构完整,简短流畅的维吾尔族民歌胜利诞生了!王洛宾将其命名为《马车夫的幻想》。”

“……王洛宾对这首歌先后进行了多次修改,歌名也由《马车夫的幻想》、《马车夫之恋》、《马车夫之歌》最后定名为《达坂城的姑娘》。当时,王洛宾在北师大音乐系的同班同学赵启海也在兰州,他极喜欢这首歌,很快把它带到当时的陪都重庆,山城一唱立刻轰动,随后,这首神曲被南来北往的人们带到四面八方,它逢山开道,遇水搭桥,一路漂洋过海,来到了王洛宾梦想中的巴黎……”

“那一年,王洛宾二十五岁。那一年的王洛宾意气风发青春俊朗,还没来得及长出胡须和皱纹,他一头扎进西部民歌的汪洋大海,从中探寻和提炼出了最振奋人心的宝藏。接下来……他先后创作和改编出了《在那遥远的地方》、《半个月亮爬上来》、《康定情歌》、《青春舞曲》、《掀起你的盖头来》、《玛依拉》、《可爱的一朵玫瑰花》等为后人熟知的传世经典,还创作了大量的激情澎湃被广为传唱的抗日歌曲,他已经到达他人生中的第一个辉煌时期。但他的第一任妻子洛珊,却因他长期奔波在外宣传抗日,废寝忘食地搜集和改编民歌冷落了她,而离他而去……小鸟一样不回来。”

“二十五岁的王洛宾让默默无闻的达坂城名扬天下。五十二岁时的王洛宾才第一次来到了他歌唱了多年的达坂城。从二十五岁到五十二岁,中间隔了二十七年的沧桑岁月,这二十七年的岁月是一位无情的妙手神偷,它偷走了音乐家生命中太多的美好与珍贵。当初写成《达坂城的姑娘》的时候……拥有如花的妻子,甜蜜的爱情……而现在,第一任妻子早已离去,连第二任妻子都已生下三个儿子并撒手人寰,他自己也已经被莫名其妙地先后关进过两个政党的监狱,九死一生……唯一的骄傲就是他有三个幼小的神奇的儿子……他不仅会编歌写歌,他还学会了熟练地织毛活——每年冬天都要亲手给他的三个儿子每人织一双毛线袜子,以抵御乌鲁木齐吓人的严冬。这二十七年的岁月是一首歌,它让唱它的人根本找不着调儿。”

“王洛宾没有赶着马车,他是骑着他那辆永久自行车来到达坂城的……”

“1941年春,王洛宾和洛珊在兰州(当时洛珊在兰州)登报离婚后,就迅速被国民党军统特务以“共党嫌疑分子”的罪名抓进了兰州郊外的沙沟监狱,被关在一个长1.5米,宽1.5米的木头笼子里达三年之久。”

“三年后,被折磨得遍体鳞伤的王洛宾被爱惜他音乐天才的“西北王”马步芳设法营救了出来。当年仅31岁的他拖着虚弱的身躯摇摇晃晃走出沙沟监狱的大门时,他还不知道在未来的岁月里还会有一连串的厄运在等待着他。”

“1949年秋天,风在吼,马在叫,天山在咆哮,王震司令员率领着他的十万大军浩浩荡荡挺进新疆……36岁的王洛宾被任命为新疆军区文艺科科长。他满怀激情成功改编出了《在银色的月光下》《我不愿擦去鞋上的泥》和《哪里来的骆驼队》等深受人民喜欢的作品。但好景不长,第二年的春天,他就接到了留在西宁的妻子黄玉兰的来信,说因为王洛宾曾当过马步芳的上校军官,她成了“历史反革命分子”的家属,现在家已经被抄得干干净净……一向宽厚的王洛宾这回真的生了气,他请了假赶回家中,看到老婆孩子栖栖遑遑已经饿了好几天,又听说从前跟他同在青海儿童抗战剧团的好友赵永鉴刚一解放就被枪毙了……他王洛宾不过就是个简简单单的音乐虫子,他爱国家爱人民,只要能跟音乐在一起他就快乐得像个孩子,他真的不懂也不想离政治那么近。王洛宾给新疆军区寄了一封辞职信后就带着全家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北京城,在北京第八中学当上了一名音乐教师。全国胜利解放了,和平了,脱掉了军装的王洛宾终于可以作为一个普通的音乐家去尽情的享受和热爱他的音乐艺术了!他在八中的讲台上尽情地播撒着知识与快乐,他来到八中后,八中不仅有了校歌,还有了年级歌,甚至有了班歌,八中人无比骄傲。那年,王洛宾被选为北京教育工会的常务理事、北京市音教联常委、中等音乐教材编委、先进工作者,那年,王洛宾的作品《卢沟桥流水哗啦啦》在抗美援朝文艺汇演中荣获二等奖。”

“1951年深秋的某一天,正在上课的王洛宾被从课堂上直接带走,押上了返回新疆的列车。”

“被押上西去列车的王洛宾心潮难平……王洛宾不顾一切地冲向车窗,跳下了火车。他真的不是在逃跑,他就是放不下那个多灾多难的家。当满身满脸灰尘的王洛宾飞奔到家的时候,家已经被抄了,他病中的妻子躺在床上无声无息,脸色像纸一样白,三个孩子,老大六岁,老二四岁,老三才几个月。押他的人很快就追到了家,当重病的黄玉兰看着丈夫被戴上了手铐被凶狠地强行拉走时,她立刻昏厥了过去,不久后,这位年仅23岁的苦命人带着最后的恐惧离开了人间。”

“从1953年到1960年,七年的时间里,戴罪工作的王洛宾又先后改编出了《沙枣花儿香》《美就美在眉毛上》等诸多歌曲,这些作品至今仍被广泛传唱。在这七年里,由于他的努力工作,他还荣立过一次甲等功,一次丙等功。他创作的音乐话剧《步步紧跟毛主席》主题歌《萨拉姆毛主席》唱红全国,剧组在北京怀仁堂为中央领导演出专场时,毛主席情不自禁地站起来鼓掌,但他作为一个被“监督使用”的人,却无法享受那份本该属于他的喜悦和荣耀,只能一个人在南疆的小屋子里想象着歌声中的北京和听歌的毛主席。那一年,他被评为全军先进文艺工作者,受到表彰。可是,1960年小鸟儿一样地飞来了,王洛宾第三次被投进了监狱,判处有期徒刑15年,剥夺政治权利20年,据说罪名是“历史反革命加现行反革命”。他之前写的那首歌颂领袖毛主席的《萨拉姆毛主席》被新疆军区某领导认为是谐音“杀了毛主席……”

“王洛宾进了监狱,可文工团又缺少高水平的编创人员和教师,于是几年后,王洛宾又被假释出狱,再一次监督使用,戴罪工作……教课的时候,王洛宾是那些年轻军人的老师,不教课的时候,他是他们的清洁工。1964年10月,有关部门下发了《关于停止演唱反革命分子王洛宾歌曲的决定》,军区文工团把所有与王洛宾有关的歌曲都从节目单上删除了。”

“1965年4月的一个中午,王洛宾从文工团的大院里消失了。这就是当年轰动全国的‘王洛宾逃跑事件’……在火车站,王洛宾一眼就看到了追捕自己的通缉令,同时也发现了自己没带粮票,根本吃不上饭。他赶紧忍住饥饿调转车头,第三天的上午,又累又饿的王洛宾昏倒在达坂城的街头。”

“……就这样结束吧。他躺在风中一动不动,等待最后时刻的降临。不远处,一只饥饿的野狗正伺机而动。‘达坂城的石路硬又平呀,西瓜呀大又甜,那里住的姑娘辫子长啊,两只眼睛真漂亮......’有人唱着歌从远处走过,风把歌声送了过来。他干涸多时的心田顿时涌起一股暖流,这是我的歌呀。听声音,这个人应该是个中年男人,他唱得可真是好,把该有的韵味全都唱出来了。原来这首歌居然能够支撑这些穷乡僻壤的人们如此快乐地生活,还能这么欢天喜地地歌唱。他想起了自己的青春岁月,想起了遥远的巴黎之梦,想起了他踏上大西北后命运的变化,如果自己死了,人们还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过一个名叫王洛宾的人吗?如果《达坂城的姑娘》的作者死在了达坂城,这将是个多大的笑话?当人们发现这个倒在路上正在被野狗撕咬的人,就是那个曾经给他们带来过无数欢乐的王洛宾,他们会怎么想?他的眼泪流了出来,不,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要活下去!多少苦我都吃过了,多少屈辱我都忍过了,还有什么是我不能忍受的?他一点一点地爬起来,风险些再一次把他刮倒在地,他踉跄着站了起来。那只一直在等待的野狗失望地走开了……”

“王洛宾被迅速投进了新疆第一监狱……以前,在儿子们眼里,他们的父亲王洛宾总是有那么几分神秘,他经常从他们的生活中忽然消失,不是去基层连队演出就是下乡采风写歌,还经常变换服装,忽而穿着威武的军装,忽而穿着难看的囚装,他们真的搞不懂为什么他们的父亲总是过得这么惊心动魄。王洛宾真的过上了长达10年的铁窗里的幸福生活。汹涌澎湃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山河变色云水怒,那么多的人都人仰马翻,带他进新疆的马寒冰服毒自杀了,曾救他出苦海的左齐将军也被挂上大牌子游街批斗,吃尽苦头,罪名就是‘帮助反革命分子王洛宾逃脱劳动改造’。如果王洛宾没进监狱,就单凭他写了那么多的“黄色歌曲”他也必死无疑。……10年后出狱时的王洛宾果然携着三大本子歌集……他在狱中创作的两首囚歌《高高的白杨》和《撒阿黛》后来被选入大学音乐教材。”

“1975年5月22日王洛宾刑满释放……为了养活自己,有段时间他天天蹲在乌鲁木齐的马路边等人来雇用,他企图当个泥瓦匠,用在监狱学到的手艺挣口饭吃,但年轻人那么多,谁还愿意雇用他这个已经62岁的老人家呢。大家在路边等活儿干的时候,有时无聊,年轻人就唱起歌来,有时也唱《达坂城的姑娘》,《在哪遥远的地方》,这些年轻人做梦都不会想到,现在蹲在他们旁边这个灰头土脸满手老茧的老汉就是鼎鼎有名的艺术家王洛宾。当年在青海的金银滩草原,藏族姑娘萨耶卓玛的皮鞭轻轻地抽在了他的后背上,令他感到滚烫的幸福,现在,这支歌狠狠地抽在了他的心坎上,他在心里泪如雨下。”

“王洛宾衣食无着,只好向有关部门打报告,请求重回监狱。都说王洛宾的歌曲幽默,其实生活才是真正的幽默大师啊,它有时简直幽默无边。这无边的幽默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18年的牢狱之灾是三昧真火,它把音乐家王洛宾煅炼得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必须充满了坚强与快乐。坚强与快乐是他的法宝,是他的如意金箍棒,他用它打败了所有的艰辛和苦难。”

“时间行进到八十年代,从浴火中重生的国家和民族,把正义还给历史,把清白还给了王洛宾。1981年,新疆军区召开平反大会,为他彻底恢复名誉和军籍,68岁的王洛宾重新穿上军装,任新疆军区歌舞团艺术顾问,重返艺术舞台。1986年深秋,新疆军区政治部、新疆音乐家协会联合为他举办了《人民艺术家王洛宾作品音乐会》,首次向社会全面介绍他的音乐作品,并且授予他“人民音乐家”的光荣称号……生活终于向他露出了笑脸。这是他平反后的第一场专场音乐会,73岁的王洛宾在台上又唱又跳,舞步轻盈,新疆人民惊喜地发现历经劫难后,他居然还活着,并且又第二次焕发了青春。可惜,这美好的第二春距离他永别人间只剩下10年的时光了。”

“第一个把王洛宾介绍到海外的人是台湾娱乐界人士凌峰先生。1988年秋,他来到大陆拍摄大型纪录片《八千里路云和月》,他来到新疆专程拜访了洛宾先生……随后,香港的女作家夏婕女士来新疆采访了他,并把他称为‘西部歌王’。”

“真正为王洛宾开启荣誉之门的是1989年春天广州的那场音乐会。”

“4月,莺飞草长,王洛宾来到了鲜花怒放的花城广州 ,在这里,命运之神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用三场非常成功的《王洛宾优秀作品音乐会》给了他深情一吻。歌声把观众的心带到了过去,带到了远方,那如泉的歌声,曾伴随了人们多少如花的岁月啊……音乐会在欢乐奔放的《掀起你的盖头来》的歌声中接近尾声,两位美丽的维吾尔族少女搀扶“新娘”款款走向舞台,一条鲜红的锦缎从头到脚罩住了新娘。舞台上的灯光暗去,欢快的音乐戛然而止,一束橘红色的灯光投射在新娘身上。当灯光再次亮起,红盖头飘然而去,人们发现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位慈祥的老者,他花白的胡须高高地卷翘着,宽阔的前额,挺拔的腰杆,他右手抚胸向观众深施一礼:‘亲爱的朋友们,今天我最幸福了,因为这首歌是我在50年前改编的一首新疆维吾尔族民歌,今天,我从盖头里钻出来,感觉又从我自己写的歌里钻出来了,但愿我的歌能为朋友们带来欢乐!’”

“是的,他终于从历史的阴影里钻出来了,这场音乐会让国人重新认识了王洛宾,并且把他推向了世界,多年来蒙在他头上的盖头终于掀掉了,王洛宾和他的西部民歌在中国真正揭开了红盖头。广东音乐界的代表把一只铸有‘民族魂’三个字的工艺雕花瓶赠了给他。”

“1990年的春天,台湾著名女作家三毛来新疆了,她不仅要掀去洛宾先生的盖头,她更想走进他的生活。她唱着他的歌长大,她熟悉他所有的苦难故事,他的故事让善良的三毛难过得胃疼。可惜,有那么多的可惜,当她最后一次离开她的‘西部民歌之父’,离开他乌鲁木齐的家中时,她把她那枚粉红色的发卡永远地别在了他吉普森吉他的D弦上,别在了他的心上。姗姗来迟的三毛给晚年的王洛宾带来了一抹绚烂的云霞,随后又用自杀的方式收了个干干净净。在她死后的7个月后(1991年),王洛宾阪依了佛门,法号“莲花洛宾”。”

“1992年,《在那遥远的地方》荣获文化部、中国唱片总公司颁发的“金唱片特别创作奖”,整个西北地区只有这一张金唱片,而且还是特别创作奖,1993年,《在那遥远的地方》《半个月亮爬山来》被评为20世纪华人音乐经典作品,同年11月他被上海音乐学院授予‘荣誉教授’称号。”

“1994年6月7日,在纽约联合国哈马舍尔德礼堂,隆重地举办了“丝路情歌——王洛宾作品音乐会”,150多个国家的常驻大使和代表观看了演出,当时的我国常驻联合国代表李肇星在致辞中说:‘联合国每天都听到战争和灾难的消息,王洛宾却给联合国带来了美好的歌声,王洛宾先生说他为自己是中国人而感到骄傲,那么,所有喜欢中国民歌的人,也会为中国有个王洛宾而感到骄傲!’音乐会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秘书长向洛宾先生颁发了‘东西方文化交流特殊贡献奖’。他是获此殊荣的第一位中国人。同年11月16日,洛宾老人被乌鲁木齐县达坂城区人民政府授予‘达坂城镇荣誉镇长’的光荣称号。“

“1996年3月14日,莲花洛宾仙逝于新疆乌鲁木齐军区总医院。他不顾一切地走了,正如他当年不顾一切地来。”

“莲花洛宾走了。但他即使在病床上,也难以割舍对达坂城人民的惦念之情,因为他觉得自己是它的镇长,他有责任让那儿的乡亲们生活得更好些。似乎是命中注定,北京人王洛宾居然跟遥远边疆的这个荒凉小镇有着如此深不可测的关系。他25岁让它声名远扬,52岁差点儿死在它的石板路上,81岁时成了它的名誉镇长。”

“老镇长,您曾说,您此生为歌而来,为歌而生,您说您心中有架钢琴,日日夜夜弹奏乐曲,手指断了,心还在弹,没有人能使您离开音乐,其实,您也从没离开过我们。达坂城的风日夜呼喊着您的名字,达坂城其实就是洛宾的城……而今,巴黎音乐学院的学生们正在课堂上聆听着您的东方民歌。老镇长,您可欣慰?您曾设想让您的西部民歌能在人间流传500年,其实,又何止是区区500年呢,它们将像达坂城的风一样,风传到永远。‘千里驹兮杂于马群,需伯乐兮相而拔晋。西部曲兮流于民唇,承洛宾兮识而传真。驹无伯乐兮无以千里,曲无洛宾兮中外寡闻。民间瑰宝兮撷之于民,人间绝唱兮得之于心。传歌之志兮可嘉可钦,洛宾之功兮青史永存。’”

在《我和丈夫的饮食战争》,王小丫一改严肃的叙事,打出“民以食为天”的大旗,辅以调侃的口吻,将吃文化写的声情并茂。“食物供养着我们的生命,给我们以力量,让我们走完各自的一生。一日三餐,我们不能不吃,不敢不吃,不忍心不吃,平常的日子要吃,人是铁饭是钢嘛,逢年过节,遇有重大喜庆日子,更是大吃特吃隆重地吃来宣泄自己喜悦的心情,即使悲伤时,也会有特定的食品来让我们寄托哀思,比如说粽子。我们一口接一口地吃过了五千年,修炼得越来越能吃,越来越会吃,于是吃出了博大精深的饮食文化,吃出了川鲁苏粤四大菜系,中国菜出落得人见人爱名满天下。不是有句名言吗——天堂里一定是中国人在做饭。”

王小丫还把托尔斯泰名言“幸福的家庭都相似,不幸的家庭各有各自的不幸”加以篡改:“好吃的菜都相似,难吃的菜各有各自的难吃之处。”以此形容她家老魏“就是那种善于把各种饭菜都做得难吃无比的人。”她还夸张地说:那“也是一种技艺”,她“把这种技艺权且称为:神奇的厨艺。”

她说,她和“老魏结婚的前一天,还是一个跟男孩子比跳远,跟女孩子比扔包儿,没事儿能把自家大黄狗追得象跳墙高手的疯丫头,对厨房之事所知甚少。婚后常住娘家,偶尔在婆家小住几天,回娘家时,必会饿得眼放蓝光,翻箱倒柜寻找一切能吃的东西。”老魏不会做饭,自然与家庭的传承有关,于是,在述说婆婆的做饭过程中王小丫用了“简单的炝锅仪式”,在述说公公认认真真做花卷的过程中王小丫用了“意犹未尽”。她还说:公公 “他老人家烙的大饼,吃时连嘴唇算上永远只有三层,吃着这样的大饼会感觉时光倒流,仿佛重新长出了尾巴,正坐在原始森林的树杈上啃着一枚坚果。”而婆婆炸的肉丸子“……永远象她的性格一样刚强坚硬,可以塞进枪膛,向敌人射击……大饼花卷肉丸子被我尊称为魏家三宝。”

在对老魏饮食习惯的挑剔中,“我痛下决心,我一定要让我家的厨房四季飘香,让我的后代在美食的陪伴下茁壮成长。我复仇般的学会了很多菜式,包括母亲传给我的私房菜,从菜谱上学到的各种名菜,以及走亲访友时,用软磨硬泡威逼利诱等手段从各路人马处淘到的经典实用招数。我从此在厨房里变得得心应手,淋漓尽致,被我女儿奉为王大御厨,并经常无限感激地说,幸亏我生在你们家。”

然而“我的丈夫老魏,他对饮食的态度依旧麻木不仁,宠辱不惊。每天一顿满汉全席不会让他感动,一连三天都吃清水挂面他也绝无怨言。对于老魏来说,上现成的班,干现成的活儿,守着现成的老婆吃现成的饭,过八百年如一日的安稳日子,就是他理想中的天堂,此生足矣。至于每天吃什么什么好吃有营养的问题可以忽略不计。而我是个好奇心旺盛,求知欲强烈,能从一片花瓣嗅出整个春天,浪漫到骨头里的人,如果按照老魏的章法过下去,无异于被他活埋。”

“年复一年,有两种场景会在我们家真实地上演。其一;我问老魏,今天给你包饺子吧,你想吃什么馅儿的?是呀,想吃什么馅的,这可真是个重大问题,老魏每次都要很认真的想上五分钟,然后一脸茫然地问,现在这个季节都有些什么蔬菜?拜托老魏,现在四季不分,想吃什么有什么!老魏最后总是大手一挥,大度地说你看着办吧。说实话,每当此时,我都想自杀。其二,某日,我忽然心情大好,不辞劳苦地变出一桌好饭菜献给全家……这时老魏就会紧锁双眉一脸严肃地说,弄这么多花样儿干什么,有一个菜吃就行了,真是浪费!”

终于“我和老魏的战争在所难免。”

“初战有如初恋,不一定销魂,却一定难忘。”在和老魏饮食对抗的过程中,她难免产生憋屈和走投无路的感觉,她说“我觉得我的婚姻如同梦幻,老魏如同梦中巫婆。想到这样的人生还很漫长,我开始拿着刀片在自己的手腕上寻找动脉。又想,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怎能轻易下手?但又不能往老魏的碗里埋砒霜,因此只能净饿,我打算绝食到底。”

“在我绝食到第五天时,老魏的思想开始像春日阳光下的雪堆,渐酥渐软。他驱车一百多里,跑到一家很有名的烤肉店,买来十只我平时最爱吃的穆斯林烤羊腿,也同样举羊腿齐眉很夸张地递到我面前,脸上表情似哭似笑。我本已饿得连耻笑他的力气都没有,这时却挣扎着坐起,拿过纸笔,与老魏签下了我们婚姻生活中的第一份条约——《烤羊腿条约》。条约内容如下:一,在王小丫不想做或认为不该做饭时,任何人不得违背其意志,强行命她做饭。二,以后只要老魏在家,王小丫只管做饭不管刷锅,厨房卫生也归老魏一手打理。我把《烤羊腿条约》钉在灶前的墙上,这样老魏在每次刷锅时都可认真阅读,以便不断加深印象。”

有了如此先例,老魏自然开了败阵的头,因此在他们二人之间陆续签订了《烤乳猪条约》

《清蒸黄花鱼条约》《麻婆豆腐条约》以及《红烧海底松条约》和《凉拌海蜇皮条约》等“不平等”条约。两人的饮食战争旷日持久,但终将以不分胜负画上句号。

读王小丫的《一帘刘海儿》,其驾轻就熟的机智语言和乖巧诡异的叙事风格总是让人眼前一亮,聆听她叙事轻松愉悦,感受她写作身心舒爽。“人到中年,额头横纹渐生,我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一帘刘海儿的掩护和帮助。可是,我的刘海儿哪去了呢?我这个丢三落四的人,究竟是在哪一年、哪一年的哪一天、哪一天的哪个时刻把我的刘海儿给弄丢了呢?”

“想想我的那帘刘海儿”也是在“梳来梳去的岁月中”一根一根地梳没了吧。

“我从来都不敢大声说我的刘海儿已经消失了。因为那样,我的刘海儿们就会集体跳出来强烈谴责我:‘喂!难道不是你让我们前方去支援后方的吗?你这没良心儿的!’我将无言以对。”

“人到中年,脑袋上的头发就像余生的日子一样每天都在减少,头顶开始像僧尼一样渐露些光辉,慌得我急忙把刘海儿们养长了全部梳上去,让它们集体汇入满头长发中继续在风中飘扬,好让我整个人看上去依旧山河无恙,岁月静好。当然,我也完全可以倾其所有,把所有的头发都梳到前边来,以保证乌云压顶,并垂下一帘厚厚的刘海儿以示体面,可如果那样,我的后脑自会骂我没脑子,我总要顾全大局。”

“人没头发,如西湖无柳,李白无酒,如四季无春,多少都有些遗憾。虽然我不得不承认光头也是一种发型。”

“人秃了脑袋自可与日月同辉。男人们自可顶着一颗鸭蛋为这世界增添些光明,即使半秃,也常常会“地方支援中央”,用几缕残发笼罩着智慧的脑壳,时刻呈现出月朦胧鸟朦胧之意境,着实可爱得很。女人们却不敢这样。男女平等吗?至少在头发的问题上永远都不敢苟同。女人的头发,盘上去是顶上的风景,泄下来是肩上的瀑布,是脑后的江河,是飘在风里的诗,是唱给人间的情歌。女人无发,何以雌风浩荡?何以关关雎鸠,君子好逑?”

“偏我天生就是个头发少的,我所有的亲人们都告诉我贵人不顶重发。我常常流着口水艳羡着别人头上那雄狮般蓬勃的厚发,艳羡着人家冬天可以当围脖夏天可以捂出痱子,而我空活半生,竟连一个痱子都没长过。”

“门有门帘,窗有窗帘,我怀念着我的那帘刘海儿,和在刘海儿的荫护下曾经光洁如玉的额头。我开始用桃木梳子勤奋梳头,像农人在精心耕耘着自己的田地。我开始把每天掉落的头发都小心收起,一根也不放过,存满了一个又一个的香囊,即使出门也不例外。别问我为什么,也许我只是想颗粒归仓。”

“四十岁以后,我的额前就不再有刘海儿了,脑门光光,无依无靠,正好做一名勇士,直面惨淡或充满幸福的人生。我不再羡慕别人变化多端的发型,我的发型只有一种,自由生长,长发及腰。我对我的头发们说:‘我对你们的政策是来去自由!’”

“据说人生是从四十岁开始的,我在人生的道路上刚刚迈开腿就做了外婆。我现在每天和我的头发们相亲相爱,相互温柔以待。我不再企图数清了她们,我怕我八十岁的老母亲和三岁的小外孙女一齐骂我:‘幼稚!’”

“我常常在对镜梳妆时看到这样一幅画面:许多许多年以后,我已经很老很老了,每天都会在藤椅上补年轻时没有睡够的觉,每天无数次被自己的鼾声惊醒。孩子们常来看我,连我的小外孙女都已经人到中年,青春不再。有时,风会把我的重孙女给吹过来,她袅袅婷婷,长发在风中猎猎,她饱满美丽的额头上覆盖着我的那帘刘海儿,刘海儿下一双若隐若现的大眼睛正好奇的打量着这个新奇的世界。有风吹来,吹乱了我们的眉眼儿,还有我一生的岁月和芳华。”

从前已经读过王小丫的这些散文,日前又和她取得联系,并获得了她散文的电子版,边读边想,读读想想,哩哩啦啦已是一周之后。最深刻也是最不变的感触就是王小丫的散文乖巧灵性,叙事方式玲珑鲜活。读后,于做人,于写作,都是有所启迪的。生活的大门对每个人都是敞开的,然而生活的高度却是因人而异的。圣人孔子说:“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我觉得王小丫属于“生而知之”的那类人。她的写作思路,她的叙事脉络,她的语言习惯,是与生俱来的。后天的生活阅历,仅仅给她提供了写作冲动,却没有给她文字排列的套路和语言方式。

从王小丫的写作,想到现行的众多写作,许多问题值得思考。

做明白人,写明白的作品。当一个人临屏静坐,想到心中块垒,需用文字“浇之”的时候,你是否已以理清了生活中的千头万绪,你是否找到了人生座标。两者是前提,但也并非重要到一定程度,更重要的是,你是否具备了用文字表达思想的技巧。落在纸上的文字,就是撒在地上的种子,它是要生根发芽,并担当生命轮回的,反之,形似种子而不能具备生育能力,就成了农民说的“哑巴种”。写作犹“如虫吃木”,“不是那个虫,就咬不动那个木。”文字是人类共同的财富,但不是每个人都能驾驭,写作是没有门槛的职业,但不可能“人人有责。”

过去说,出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今天,这样的概念可能是“牛身失毛,无足轻重”,但它毕竟是生活中的一部分,是必须“计划单列”的内容。土话说,“刮风下雨不知道,兜里有几个钱你应该知道。”写作也不是零投入的产业,同样需要关注“投入产出比”,即使你没法对自己的投入称重量化。写作的成功,往往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作家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他的职能就是为人类传道、授业、解惑。俗话说,“语轻不劝人”,同理,一个没有完成安身立命的人,又如何以命为马,驰骋在人生的疆场昵。一个缺乏判断能力的人,又如何为别人山上布道呢?

文学反映人们的思想、情感、伦理、道德等各个方面的社会主流问题,并引导人们从困惑中走出来,朝着鲜明的方向发展。要具备这样的能力,承担这样的使命,写作者首先要有独立的人格魅力、真挚的思想情感和正义的担当。

文学要给社会发现和传递最具引导意义的前卫信息,要清楚什么是社会主流,什么是社会顽疾,什么是社会必须割除的累赘。要懂得什么是“会说的说外头,不会说的说家里。”感悟产生于生活起居之间,但披解生活应凌驾于基础环境之上,有亘古及今的统筹兼顾,有转承起合的左右逢源,不因琐碎伤筋动骨,不为蝇头心生迷乱。跳出生活圈子,走到生活外围,营造与时代的共振,唱出与未来的共鸣。父老乡亲固然是文学题材的来源,但务必将他们的人生命运打上人性的标签。一定意义上说“文学是苦闷的象征”,但没有连接着民族命运的伤痛和苦闷,终将得不到根本的医治和解脱。

爱上文学并不难,但做她的“知心爱人”并不容易。嘘寒问暖太过俗气,爱得死去活来纯属瞎炮,只有那些能够与她形成灵魂共振的人,才有资格做她的如意郎君。你一唱“樱桃好树难栽,不下苦功花不开”,大家就知道你想的是什么。毕竟写作不是铁杵磨针的活,也不是苦心人天不负的事,更不能用苦尽甘来自我安慰。对男性来说她是无情女,对女性来说她是负心汉。她的前世今生始终遵循的都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倘若非要自谦的“忝列其中”,那你只能是谦虚到永远了。

偶然成为写手的也不乏其人,那也是文学“打盹”造成的,不是每个期望成为作家的人都能遇到。

“吹尽黄沙始到今”的也有,那是文学的特殊眷顾,是开“后门”。人们甚至弄不清为了文学,他(她)们做了多么复杂高深的功课。如果让他们谈论写作成功的感想,他们会说:“他们不但熟知其中的千丝万缕,更懂得其中的酸甜苦辣,世间没有省略了孕育的分娩,同样也没有省略了根本的参天大树。珍贵的东西,都是寻找而来的,胜利的果实都是奋斗得来的。没有无缘无故的风景,当然也没无缘无故的失落。”

说了这多,其实把写作当成给“文学”跑龙套,最为轻松愉悦,只因喜欢,便无可厚非。(作者:吕乃华)

[责任编辑:张瑞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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